第848章 金光暴涨
九条神龙盘柱而上，鳞片层层分明，金辉流转间，似随时要挣脱石面、腾空而去。
更让他心神剧震的是，龙与龙之间的间隙里，还刻着形态各异的麒麟神兽，或昂首、或伏爪、或扬尾，每一尊都威势凛然，丝毫不逊于身旁神龙。
“仙帝竟将麒麟与龙并列供奉……”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，他便轻轻摇头。
“可纵有麒麟护佑，仙宫终究还是崩塌了。”
身旁忽传来一声沉闷的咳声。赵寒侧头望去，一名望虚后期的修士面色灰败，唇角已沁出血丝。
那人强撑着没倒，双腿却止不住地打晃，显然已到极限。
放眼四顾，近半修士皆是这般模样：有人盘坐调息，双手结印，额上青筋暴起；更远处的地面上，横七竖八躺着几具残尸，全是前几日硬闯罡风的修士，如今只剩焦黑断裂的躯干和散落的碎骨。
赵寒脊背一凉，暗自庆幸自己先前未曾莽撞上前。
眼下这罡风比数日前猛烈数倍，连前方几位空灵境的大能，也只敢远远驻足，不敢越雷池半步。
一半是因那越来越强的无形禁锢，另一半，则是忌惮这足以撕裂虚空的狂暴气流。
“这紫阳柱，究竟是何物所化？”
赵寒眯起眼，凝神细辨柱身上的纹路。
倏然间，金光暴涨！整座神殿刹那亮如正午骄阳。
汹涌龙威如巨浪拍岸，赵寒胸口猛然一闷，喉头腥甜直冲，几乎当场呕血。
他急运元力封住心脉，同时疾步后撤。
“快退！速退！”
惊叫此起彼伏。
所有修士争先恐后朝殿外奔逃，连那些空灵境高手也顾不得颜面，仓皇抽身。
赵寒退出殿门，仍觉呼吸滞涩，仿佛空气被抽走大半。
他稳住身形再看，紫阳柱表面金芒渐敛，而整根石柱，竟在缓缓沉入地面！
“柱子在往下陷！”
有人失声喊道。
赵寒瞳孔骤缩，果然见那石柱正一寸寸没入地底。
整座仙宫随之震颤，砖石嗡鸣，大地低吼，宛如一头沉睡万载的巨兽正缓缓睁眼。
千钧一发之际，他怀中玉麒麟突然剧烈震颤！
未等他反应，那玉佩“嗖”地离体而出，化作一道青芒，直刺神殿深处！
“什么情况？！”
赵寒大骇，伸手去抓，只捞到一缕冷风。
不止是他，所有修士贴身携带的玉麒麟，同一时刻破衣飞出，齐齐射向神殿！
有人想伸手拦截，却被一股无形之力死死拦在殿门之外，寸步难进。
“我的玉麒麟！”
“拦住它！”
“见鬼了，到底怎么了？！”
呼喊声乱成一片。
赵寒眼睁睁看着数千道青光在紫阳柱上方交汇、盘旋，最终凝成一片浩荡光幕，流光溢彩，宛若星河垂落。
“那是麒麟的魂魄。”
一个苍老却清越的声音自远处飘来。众人循声望去，只见一位赤红道袍的老者缓步而来。
他须发如雪，面庞却红润如婴，双目幽深，似藏星海。
“赤阳道人！”
近半修士立刻躬身行礼，神情肃然。
赵寒心头一震。
赤阳道人？莫非真是赤阳星那位？他脑中立刻浮现出扎托，那个曾与他针锋相对的赤阳星修士。
若眼前老者确是同源而出，绝非泛泛之辈。
赤阳道人面带浅笑，步履从容踏入神殿。
更令人瞠目的是，他随手轻挥，那肆虐不休的罡风竟如驯服的溪流般，悄然退向两侧。
“府卫未除，你们守在这儿，图个什么？”
话音平淡，却让在场众人脊背发麻。
他顺手摄起一尊悬浮半空的玉麒麟，凑近端详片刻，微微摇头：
“手法看不出来。”
又抬手指向那片青色光幕：
“那是真身陨灭后的麒麟魂丝，封在玉中。哪怕尚存一丝灵性，也不过是块废料罢了。”
说罢，他松手一抛，玉麒麟“啪”地砸在地上，清脆响亮。
赵寒豁然醒悟，原来那漫天青光，正是仙宫麒麟残存的魂丝！怪不得所有玉麒麟会自行飞出。
这些玉佩，远非信物那么简单，分明是某种血脉或道统的承载体。
“呵，真当自己成精了？”
赤阳道人忽而冷笑。
那些正欲扑向光幕的玉麒麟齐齐一僵，悬停半空，再不敢向前分毫。
他朗声一笑，不再理会众人，径直走向紫阳柱。
全场哗然，他踏步如常，步伐稳健，竟似完全不受龙威压制！
那令空灵境修士举步维艰的威压，在他脚下，仿佛不存在一般。
“这……前辈究竟是哪路高人？”
有修士压低声音问道。
“赤阳道人功参造化，传说仙帝见他也需执晚辈礼。”
另一人低声回应，语气敬畏，却也道不明他的来路。
就在此时，一道银白剑光撕裂长空，轰然坠落在神殿门前。
剑光散尽，现出一名中年男子，背负长剑，面容冷峻，周身剑气森然，连空气都隐隐震颤。
“明光剑圣！”
大半修士立刻迎上前去，躬身施礼，态度比方才面对赤阳道人时更加恭谨。
赵寒心头一跳。
明光剑圣？圣剑宗宗主？
他猛然记起多年前，圣剑宗圣使曾亲至劝他入宗，被他婉拒；如今圣使早已身陨，自己却在仙宫遗址，撞见其宗主本人。
明光剑圣鼻腔轻哼，宽袖无风自动，扫过之处，废墟尘埃尽被荡开，露出底下青石本色。
他不再与赤阳道人言语交锋，此行目的明确，岂容闲事绊脚。
目光掠过天阳神殿坍塌的穹顶，那里曾嵌着九百九十九枚星辰石，如今只剩零星几块残片，在日光下幽幽泛着灰白微光。
“当年我踏出此地时，这里还是万千修士叩首焚香的圣所。”
明光剑圣嗓音低哑，指尖缓缓划过一根断裂的盘龙柱，柱面半截龙鳞纹路尚存，边缘却已剥蚀发乌。
“仙帝或许不晓，仙宫覆灭、王令颁下那日，天下修者心皆寒彻。纵使仙宫之门再未开启，那些终其一生难窥望虚境门槛的散修，依旧把这废墟当心头圣地。”
赤阳道人眉峰一压，宽袖赤袍上绣的金乌图腾似随他气息起伏，羽翼隐隐欲振。
“承天府那帮鼠辈，迟早血债血偿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眼底已浮起一层暗红。
“慎言。”
明光剑圣眸光骤沉，周遭空气霎时如冰封般滞住。
“此地耳目密布，全是承天府的眼线。”
赤阳道人却嗤笑一声，毫不在意。
“若人人都学仙帝缩首避战，仙宫今日之劫，明日便轮到你我宗门头上。我倒要看看，承天府还能不能重铸当年那副金銮气象！”
他语锋凌厉，掌心不知何时已攥紧一枚赤玉简，表面红芒吞吐，灼得空气微微扭曲。
明光剑圣长叹一声，声里裹着沉甸甸的倦意。
“仙宫一夜倾颓，承天府铁骑踏碎山门，谁敢断言自己比仙帝更硬、更稳？”
他略作停顿，目光沉入深处。
“圣剑宗与赤天宗打了近百年的星域之争，折损加起来，尚不及仙宫覆灭时的一成。若承天府真要扫荡整片星域，咱们这点厮杀，还有几分分量？”
二人并未遮掩言语，殿外修士尽数听入耳中。赵寒混在人群里，心头猛震，原来圣剑宗久未遣人赴天极星，并非怠慢，而是深陷星域鏖兵。
“赤天宗必胜此战！”
赤阳道人陡然扬声，手中玉简赤光暴燃。
明光剑圣双瞳寒光迸射，身周三丈内虚空竟如水波般晃动、褶皱。
两道目光撞上的刹那，殿外众人胸口齐齐一闷，仿佛被无形巨锤砸中，呼吸为之一窒。
“退！”
不知谁嘶吼出声，数十道身影倏然暴退。
赵寒稍慢半瞬，眼前一黑，喉头腥气翻涌。
他咬牙催动灵力护住心脉，定睛再看，明光剑圣与赤阳道人之间，虚空竟已裂开蛛网般的细痕！
“这才是真正顶尖的修为？”
赵寒脊背发凉，仅凭对视便令空间寸寸崩裂，倘若真的出手，怕是整座仙宫遗迹都要化作齑粉。
千钧一发之际，赤阳道人忽然松开五指，玉简红光渐次敛去。
明光剑圣亦收束气息，扭曲的虚空缓缓平复如初。
殿外众人长舒一口气，有人腿软跌坐，后背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。
“哈哈哈，”
赤阳道人仰天大笑，声浪震得断墙碎砾簌簌滚落。
“明光老哥，多年未见，你的剑意倒是愈发锋利了。”
明光剑圣嘴角微扬，笑意未达眼底，戒备之色未消分毫。
“赤阳，你这火性子，还是半点没改。”
两人相视而笑，方才凝滞如铁的气氛，顷刻烟消。
赤阳道人转身朝殿外一挥手。
“诸位放宽心，咱们不会在此动手。真毁了仙宫旧址，岂非白白便宜了承天府那群鹰犬？”
众人这才敢缓步靠近，仍隔着数丈距离，不敢逾越。
赵寒立于人群最外侧，视线在两位大宗师之间来回游移，默默琢磨他们话里藏的话、笑里掩的事。
就在此时，地面忽起一阵微颤。
起初众人只当是余劲未散，可震动愈演愈烈，且精准聚向早已湮灭的紫阳柱原址。
“有东西要破土！”
一名眼尖修士指着废墟某处惊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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